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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,洒在石家客厅昂贵而略显清冷的中式红木家具上。石成的母亲,李玉茹,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明前龙井,走到沙发边,在她丈夫石中远身旁坐下。
石中远正戴着老花镜,翻阅着当天的财经报纸,神态专注。
李玉茹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,看似随意地开口:“中远,今天上午我给小成打了个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石中远头也没抬,应了一声,表示在听。
“他说……他最近在交往一个女孩子。”李玉茹的声音保持着平缓,但仔细听,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石中远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,终于从镜片上方抬起眼,看向妻子:“哦?做什么的?”他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说是……个建筑师。”李玉茹斟酌着用词,“听起来挺独立的,小成说她很有才华。”她省略了石成说的“时机合适带回来见面”的话,想先看看丈夫的反应。
石中远听完,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缓缓摘下老花镜,放在茶几上,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,目光投向窗外修剪整齐的花园,眼神显得有些悠远。
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落地钟钟摆规律的滴答声。
良久,石中远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重新拿起报纸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儿孙自有儿孙福。他自已觉得好,就行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却让李玉茹微微一愣。这完全不像是她预想中的反应。按照丈夫一贯对子女(尤其是曾经寄予厚望的小儿子)的严格标准,他至少应该追问一下女方的家世、学历、父母是做什么的才对。
她看着丈夫侧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想起了大儿子石原。
当年,石中远为了报答已故老友的恩情,也看重那女孩家的清誉门风,几乎是半强制地促成了石原和林然的婚事。他以为门当户对、知根知底就是最好的安排。结果呢?石原从那以后几乎不再回家,父子关系降到了冰点。而石原和林然,那对被他硬凑在一起的夫妻,听说结婚至今都还分房而居,形同陌路,一个家冷得像个冰窖。
那场失败的干预,成了石中远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。他曾经的强势和自信,在大儿子的沉默对抗和显而易见的婚姻不幸面前,被击得粉碎。
李玉茹看着老伴刻意维持平静却难掩一丝落寞的侧影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她端起茶杯,轻轻呷了一口,也望向窗外,语气缓和下来:“是啊,小成那孩子,从小就有主见。他看中的人,想必是好的。只要人正派,肯上进,对成儿好,就行了。”
石中远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说话,重新戴上了老花镜,目光落在报纸上,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。
阳光静静地移动,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客厅里,一对心事各异的老人,达成了一个无声的共识:对于小儿子石成的感情,他们将选择放手,选择观望。过去的教训太深刻,他们再也输不起另一段父子亲情了。这份沉默里,有无奈,有妥协,也有一丝对过往错误的忏悔,和对儿子选择的、小心翼翼的尊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