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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娣册封礼那天,下了今年秋天的第一场雨。
我穿着深红色的吉服站在铜镜前,陈旧的值房已经被收拾成了一间像样的居室。
韩昭指挥着宫人搬进搬出,忙得脚不沾地。
他经过我身边时,头也不抬地扔下一句:“殿下说了,册封礼上不许哭。”
“我又没说要哭。”
“殿下还说了,你要是不哭,他就放心了,他自己可能要哭。”
韩昭终于在这一天露出了一点真心实意的笑。
“殿下从小就不会在人前掉眼泪。整个东宫只有两个人见过殿下哭,一个是我,一个就是你。”
我的鼻子一酸。
“韩昭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三年来替我遮掩,帮殿下捡纸团,替我们传话——你明明不赞成这件事的。”
他整理桌上的文册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我不赞成。”他说,“到现在也不全赞成。殿下为了你,冒了太大的险。”
“但有些事情,不是赞不赞成的问题。”
他放下文册,转过身来。
“沈酌,殿下临了三年你的字,我在旁边看了三年。我亲眼看着他的字一天天变了,从硬变柔,从冷变暖。他的字变了,人也变了。”
“从前殿下像一把刀,什么都切得开,也什么都不肯靠近。你来了之后,他才有了点人味儿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说了最后一句。
“你们俩的字融在一起了,分不开了,我有什么好不赞成的?”
册封礼在东宫正殿举行,规制不大,来的人不多。
陛下没有亲临,遣了内侍监传旨。
二皇子的人在礼毕后递了一封贺表,字里行间全是讥讽。
太子扫了一眼就丢到一边。
“裴衍。”我在回廊上叫他。
他回过头,逆着光站着,刚换上的新冠服很衬他。
可他腰间还系着那只已经塞得鼓鼓的新香囊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就想叫你一声。”
他的耳朵又红了。
三年前我第一次走进东宫书房,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声“沈酌,你过来磨墨”。
三年后我站在他身边,叫他的名字,他的耳朵红到了脖子根。
写了三年的字,我最想写的其实一直就是那两个字。
裴衍。
我终于不用把它揉成团,丢进纸篓里了。